猫宁

很想在桂花飘下时 去过 看过

相忘 下


“你胖了。”

她忽然笑道,脸上绽开了一个勾魂摄魄的笑。



那是极美的。

只是自己好像许久不曾见过了。



“你没怎么变。”

他也轻声应道。



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裹挟着他最熟悉不过的那口京腔。

只可惜回到家乡这些年,竟没有再听到过。

以至于他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却在一瞬间刺痛了耳底。



“早听闻你如今入嫁富贾之家,大婚之时贺满京城,如今儿女承欢膝下,实在美哉。”他带笑寒暄着,不肯露出半点无措,熟稔地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客套:“当时未能前去相贺,抱憾至今,这一句恭喜是一定要补上的。”



她仿佛没听见似的眨了眨眼, 忽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来兴趣:“那日仿佛是擂赛的决斗吧。听闻你只差一步便可夺魁,怕更是遗憾吧,怎有心力祝贺我大婚之喜。”



“只是这一路的遗憾够多了,那一件便不值一提了。”陈玘没料到她会蓦地提起这件往事,却只是略带自嘲的笑了笑,好像不甚在意的模样,“这辈子抓住不住的机会多了,只可惜到头来,却连身边人也寥寥。”



陈玘忍不住偷瞄她脸上的神情,却瞧见张怡宁只是低垂着眼,眉目间未起半点波澜。



若是从前,她恐怕会厉声骂上他几句不思进取吧,这样没志气的话,哪能是他堂堂杀神口中说出来的。



“她也是北方人?”没想到又是张怡宁先开了口,她向着陈玘挑一挑眉,似是不经意般的问道。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转了一大圈,才发现我仍是处不惯那江南闺秀家的娇嗔的,还是北方的女子的爽利性子好相与些。”



“可我恍惚记得你从前说不喜欢北方的粗气的,”张怡宁的神色不由得黯淡了几分,只是陈玘无心去留意,便也无从察觉,“当是记岔了罢,我也向你要补上一句恭喜。听闻那位姑娘舞跳得极好,与你的歌恰是一唱一和,天造地设。”



“早不唱了。”陈玘干笑了几声,仿佛缓解着言语中的尴尬,“现在哪有那份闲情再续,每日碌碌于终罢了。”



他瞧见她的身子微微一震了一下,似乎吃了一惊。



怕是都未料想到有今日吧。



偶尔逗猫喝茶的闲暇,也会晃一晃神,望进从前的岁月里。那一心要执剑走天涯的少年,终于还是囿于昼夜之间。



“人不会永远停留在原点的。”她小声说道,好像在为谁辩解似的。



“可我觉得人心不会变。”陈玘一字一顿地说到,张怡宁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似乎被他的话里哪个尖锐的字眼所刺痛。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不自在的颤抖着,嘴角是带着僵硬的弧度。



“我其实只想听你的一个解释。”他的眼睛寸步不离的紧盯着她,“当年的命案,今日的牛大人一家,你可知道,自始至终,我都不信外边的那些流言。”



空气好像凝结在了某一瞬间,只是张怡宁越是沉默,陈玘越是觉得自己心中的小兽死命地相互撕扯着。他本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有勇气问出这番话了,可是他也清楚的很,若是不问,这不明不白的谜底只会在他心中腐烂生根,直到噬尽他心身。



“不是这世间的每一件事都需要答案与结果,流言传的久了,变成了大多数人眼中的真相。”张怡宁的背朝着他,语气一如从前。



事实的真相便没了半点意义。



“我从来没看清过你。”他的尾音拖得极长,仿佛在风中被吹乱了影子的人,带着说不出的悲戚。



你有别人口中千千万万种模样,唯独对不上我眼中你的轮廓。



若是再找不到,我恐怕就要信了。







“我以为你都懂。”她喃喃道,不愿看见他的一脸迷惘。



“只因为你答应总有一天都会告诉我的!”陈玘已经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翻涌的心绪,不去看她眼里的决绝,“你名扬天下的时候没有说,直到离开,你还是没有说,难道——你打算瞒我一辈子?”



“其实一辈子很短。”她干哑着嗓子,答非所问地言道。



陈玘终于明白了万念俱灰的滋味。



你眼中有漫天星河,却不肯与我相贻半点烟火。



那里面没有过我吧。





“张怡宁,我也不求你再对我说什么了。”



他终于不再挣扎,虚弱得好像被人抽走了浑身的气力,下一秒就要倒地。



“只是我胸口有一句话噎得慌,师父说我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从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一点没错,要是我把它带进了坟里,怕是得在阴曹地府也憋屈的不得安生。”



“张怡宁,我……”



“不必说了。”



她猝不及防地打断了他未说尽的话,眼中片刻的迷蒙已经结上了一层冰晶。



“你今日不过是受人之托来抓我的吗?又何苦与我在这里喋喋不休,金陵大侠?”



陈玘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一瞬间愣在了原地,话到嘴边竟然被生生咽了回去。



“我这一生风光也好,不堪也罢,到底活成了别人眼中的千般姿态。只要我自己心里尚有一丝清明,又有谁能耐我何?又何须再费口舌。”



“尚有隐情对吗!你还是被冤了许多对吗!你大可只与我一人道来!”



她的话仿佛陈玘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心中几乎不可遏制的要仰天长啸道,这世间都只是与她格格不入。



他不想要这世间的人懂她,他很自私,所以有他一个人便够了。



可她的沉默依旧将他拒之门外。



“原来在你眼中,我真的与这凡愚无异?”



他终于濒死了,一颗炽热之心将熄。



“陈玘,不管旁人怎么说你变了,我却看得一清二楚,你还是那个不问世故的象牙塔里的小哥儿。这污泥太淤浊,你若趟进来,只会沾得满身泥垢。”



她的眼睛里仍回绕着柔情万种,可那终是他握不住的美景。



他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周身却好像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那日未下完的雪花,脚下恍惚还是熟悉的铁桥,他与她大梦将醒。



只是这一梦实在太过纷杂。



他睁开眼,却最不情愿的看见,眼前还是那片四四方方的天。



“事到如今,我愿你不必再过问下去。安心过你的悠哉生活,我亦从未想再回到这污浊世事当中。”



她的话难得的柔软,陈玘一字一句贪婪的将它们收入耳中。



“谢谢你,”她半蹲在他身边,附在耳边轻声道:“本有首歌还想与你相和,只是学的太慢了,恐怕要来不及了。”



他愣在了原地,门闷响了一声,四下终于归于了平静。



他拔腿追出门去,却发现庭院内已经不见了那人踪影。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雨声,忽而遥想起当年策马山间,回眸望进另一双湿漉漉的眼瞳,宛如冬日里夹着细雪的微风拂面。只怪年少时一刹那心头悸动,对上了她的温柔剑锋。



而今佳人已蹁跹。











人事音书于寂寥总有一点不得已的浪漫。



因为不得已,从此每一场重逢都让人喜出望外。



踏过千山万水之后,还是对茫茫人海带着那么一点虚无飘渺的希望。



说不定哪一处人潮拥挤时,就有一场意料之外的故人来。



但更多时候,都是一别永年。



来路去路皆茫茫,便是折尽堤边柳,也还是要一个人走。







从此经年相忘,对面不识,再将旧事轻歌慢诵。








                                                     


                    

感谢一直在看的小伙伴们

新的一年,希望和在这里认识的大家一起走下去

新年快乐!


评论(4)
热度(51)

© 猫宁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