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宁

很想在桂花飘下时 去过 看过

曾少年【陈玘x张怡宁】八


其实作为运动员,属于自己的时间从来都是有限。这一点张怡宁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没怎么发觉,却在他参与进自己生活以后,强烈的意识到了时间的宝贵。

他们能打照面的机会很少,即使在队里训练,男队女队也从来都是分开的。陪练没有维持多久,他们都各自为其他比赛做起了准备。没有哪段时间是完全空闲的,他们联系的方式又回到了从前的短信交流。甜蜜从来都要浅尝辄止,她知道自己会慢慢习惯的,和玘子一起。

 

虽然见面的机会一再缩减,但张怡宁却开始侧敲旁击地向身边人打听起了关于他的信息。她尽量让自己做的不那么明显,却又得寸进尺似的想要知道的更多些。

虽然惹得了许多异样的目光,不过一圈下来,她总归是有不少收获的。张怡宁从陈玘的室友马琳口中套出了不少有关于这个男孩的信息,即使马大琳咋咋呼呼的东北腔让她听得心里直刺挠,但她还是强忍着一个劲的想要多问他一些关于陈玘的事儿。真正了解的多起来了,她才发现,原来陈玘从来都是在她面前装得像只小绵羊似的,实则生活中是个孩子气的要命的人。

幸好我先知道了吧,不然等他哪天露出狐狸尾巴了,估计更要吃上一惊。张怡宁窃喜的想到,用指尖搓了搓自己的手背,好像有了什么大收获似的。

“听说他失眠了,打扰过你没有?”张怡宁装作若无其事似的随口问道,眼睛紧盯着马琳的反应。
“你这是从谁那儿听来的?这小子睡觉雷打不动啊!他封闭训练那一阵不好好睡觉,每天起来都顶着个熊猫眼,一看就知道是少不了觉的人。哪儿可能失眠啊!”

马琳像是吃了一惊似的,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张怡宁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是为了接近自己才扯得谎。她想象着马琳口中那个眼眶底下一片乌黑的男孩,强忍着睡意一边哈欠连天的犯困一边还用手指在键盘上迷迷糊糊地敲下了一行又一行字。

谁叫你扯谎来陪我,估计每天都困得要命吧。张怡宁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却全溢着甜蜜。

第二天晚上,还没等他发来第一条消息,她便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的小伎俩,等着他会作何反应。没料到她这么一说,倒是搞的陈玘露出了些小委屈,还嘟嘟囔囔地专门打了个电话跟她解释。
“我不那么说我们哪儿有机会聊啊!我这不是想法设法创造机会吗,我都牺牲睡眠了,你反过来还说我,我要是不这么着,咱们能有今天吗?”

他不无委屈的在听筒那边解释道,一边小心地压低了声音,好像害怕自己的解释落进了别人的耳朵里。

“好好好,不怪你了。但是以后别再跟着我熬大夜了,省得比赛的时候没精神,拿什么赢球啊。”

虽然语气里带着些强硬,但那份责备里咬下去也全像是香软的棉花糖似的,满满是甜味。

“那你以后也得好好吃中药,争取早点摆脱失眠。”他认真地向她叮嘱道,煞有介事地口吻让张怡宁有些忍俊不禁。只是好像有了他那句话之后,原本苦的让人脑仁都发疼的中药也多了几分蜜意,在没那么难以下咽。

生活从来都是平凡而又琐碎的事情,只是因为有了彼此才多了几分生趣。他们两人都是爱逗乐的人,谁的话都不少,所以从来没有过冷场的时候。虽也为小事置过气,但毕竟还是两个大大咧咧的孩子,总是转眼又和好了。陈玘有时候总迷迷瞪瞪地觉着他不是多了个女朋友,而像是新认了个兄弟,他们之间的相处实在是太过契合,总像是已经一同生活过十几年一样自在,全然没有情侣间的那些小性子。不必磨合,他们身上都有了彼此的轮廓。或许也正是因为太过相似,所以才会互相吸引吧。

孩子气的老干部,楞头青似的亡命徒。

 

搅乱这波澜不惊的死水的还是张怡宁的生日,往常她的生日总是会撞上赛程,一般也只是队友间匆匆庆祝一下,甚至都被抛到了脑后。大多也是因为张怡宁自己也不大在乎这些,她一门心思都扑在打出成绩来,全心全意都想的是怎么涨球,生日过不过倒也不是什么极重要的事情。

只是今年毕竟不一样了,她也终于是要踏入生命的二十年代的人了,二十岁的生日仿佛还是值得庆祝一下的,况且在过去的一年里,她的生活也算是发生了底儿朝天似的变化。在陈玘的怂恿和队友的张罗下,她还是答应了在出发去打公开赛前把大家叫在一起,出去好好庆祝一番。

说是过生日,其实就是出去吃顿饭唱唱K,也算是国乒队用来庆祝的日常节目。张怡宁在男队认识的人不算多,但是有过交情的都被叫上了,里面自然少不了陈玘。最后大大小小竟然也来了十来号人,在陈玘的游说下她没叫上教练,于是一帮年轻人便围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热闹了一晚上。大家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训练之余也有着使不完的精神劲儿,席间不停有人来给张怡宁祝酒,她也乐得听大家翻着花样的祝词。虽然国乒队的平均酒量一般,但大家就喜欢凑个热闹,一来二去的也都喝红了脸。陈玘就趁着这个时候偷偷挪到了张怡宁的边上,一只手在桌面上跟大家敬着酒,另一只手却在桌子底下握上了她的手,脸上笑得更是灿烂。

虽然大家喝得热火朝天,但说起来毕竟还是一群孩子罢了,还是年长些的几个大队员及时刹住了局面,将酒气熏天的众人拉到了歌厅。

大家因为都多少喝了点,兴致都被挑起来了,不停的有人在点歌,话筒被夺来夺去,最后也不知道落在了谁手里。有的人等得不耐烦更是悄没声地给别人切了歌,顾不得满场的埋怨就唱了起来。还有的人干脆七倒八歪的横在了歌厅的沙发上,偶尔听到谁撕心裂肺的唱到破音时才会轻轻地睁开半只眼看看,然后继续倒头睡去。

张怡宁先是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她总归有些不胜酒力,脑袋涨的厉害,耳边还响着刚才不知道谁给的贺词。大家给她的祝福都是实心的,有祝她雅典问鼎的,听得她都顾不上附和了。自然说这话还是男队的居多,放到同队的竞争对手这边,谁也难真心实意的说出来;还有大胆地直接祝她早日找到个对象,一边说着还把在场的男队员都侃了一圈,让她又闹红了脸,只是已经看不出到底是醉了还是羞怯。反而是陈玘更加不自在,他总觉得自己会借着这一口酒气把该说的都吐出来,往后能正大光明的牵上她的手。可是想了想,到底还是哽在了喉咙里,收回了自己偷偷握着张怡宁的手,干掉了杯子里的酒。

大家来来回回唱得尽兴了,还撺掇着张怡宁多唱了几首。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句“陈玘点的歌,就张怡宁唱”,大家便把歌切到了陈玘点的那一首,一切都顺其自然似的。大家把点歌机围得水泄不通,直到前奏响起来时她反应过来是什么歌,也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唱了上去。脑子被燥热的环境吵得乱哄哄的,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晰。张怡宁本是不喜欢唱歌的,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在人前表演时受过挫,又或是抵触着在众人面前表演,她鲜少开嗓。只是今天大家正在兴头上,都是难得高兴一回,她便也不忌讳那么多了。

歌厅的彩灯晃得她头晕,手里持着麦克风,她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找着那个男孩的身影。只见陈玘眼睛亮晶晶的站在一旁,咧着嘴冲她笑着。张怡宁看着看着,觉着好像空气都柔软了。

那天折腾到很晚,大家便闹哄哄地又回了宿舍,教练们看着大家都玩得尽兴,也没多说什么。张怡宁被王楠搀着回了宿舍,坐在自己的床上,她反而觉得清醒了不少,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不知怎地就直接拨通了陈玘的电话。那边的人很快便接通了,声音也有些含含糊糊的。
“玘子,你头晕不晕啊?”

“有点……我们要不出去走走吧,闹了一晚上,还没机会单独和你待会呢。”

张怡宁轻声答应了下来,跟王楠打了声招呼,便披上衣服下了楼。一出楼门她便看见了早就等在楼下的陈玘,脸上不由自主地便挂上了笑,小跑着向他跑了过去。
“你室友没问你什么啊?”陈玘朝她身后看了看,确定没别人后关心了一句。

“没,她们都睡去了。”

张怡宁摇摇头,把手往兜里揣得更深了些,秋夜里凉风习习,竟给人冬天里的错觉。陈玘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便朝她靠得更紧了些,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冷就把手给我。”

张怡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照着他说得交出了右手。陈玘先是把在兜里捂了好久的双手掏了出来,上下交合着抱住了她的手,然后还捧到了嘴前轻轻哈了口气。液化的白气氤氲在他们俩之间,湿湿暖暖的触觉裹挟着她。

“手热了就不觉着冷了。”陈玘笑着对她说道。

他们并肩在街上走着。夜晚很安静,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固执的在街旁站着。陈玘的左手牵着张怡宁的右手,偶尔回过头去看她,身旁姑娘的面庞映在灯光下,连笑容都染上了温暖的昏黄。
他们好像都累了,往常话多的两人此刻都难得的安静了下来,肩并肩地朝前走着。街旁偶尔蹿出一只野猫,飞快地穿过了马路,重新消失在黑暗当中。

那是再平凡不过的街道,陈玘却觉着条路就好像是要去走一辈子。

走着走着,似乎就能看的到头。他和她的一辈子。
想了想,就算生活平淡如死水,有个人伴着一块走也就不会寂寞。

而此刻,她的手正躺在他的掌心里,紧贴的皮肤沁出汗丝来,黏黏腻腻的又不肯放开。他忽然想着,要是不放开这双手,他们是不是就真能走到白头。

一辈子那么短,抓着不放,怎么会错过去?

陈玘直直的盯着她的侧脸,而她却一点也不晓得。他觉着今晚的月亮好像特别圆,照得他意乱神迷。于是鬼使神差一般,在那个街角,他轻轻扯过了她的身子,略显局促的凑近了她。

直到唇齿相触的一瞬间,他才下定了决心要给她一个吻。


当发觉陈玘的脸在自己眼前越放越大的时候,张怡宁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可凉凉的唇瓣真真切切地贴上了她的嘴,她才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幻觉。她的眼睛刚好对上了他的双眸,向里面望去,好像看得见一汪澄澈的水,湖面倒映出她的脸。



张怡宁呆在原地,憋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直到陈玘再次凑近,她才慌忙的推开了他。两个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走着,可在她的脑海里却还盘旋着刚才那个泛着醉醺醺的吻,好像一下子又喝多了一样。

陈玘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庞,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原来这位老干部,也是会害羞的啊。于是陈玘再次靠近,这一次他轻轻地吻了她的唇角。
那个一笑起来就会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的地方。

那个让她住进他心里的弧度。

他一定会记住。



两个人走着走着便酸了腿脚,于是就爬上了公园的高台。他们肩并肩地坐在上面,陈玘的两条腿却来回腾空晃荡着,一点安分不下来。

“我总觉得我是醉着的。”张怡宁晕乎乎地抱怨道,她又觉得自己的脑子混沌的厉害。

“那你现在觉得呢?”陈玘覆上了她撑在身旁的手,满眼笑意地看向她。张怡宁默许着没有回应,感受着那双手带给她的温度,和那双手的主人注视她的目光。

“现在又感觉不太真了……”她小声地在嘴里嘟囔道。

“你说什么?”一阵暖风吹得陈玘有些昏昏欲睡,她的话便像是在他耳边打了个旋儿,紧接着就飞走了,于是他又向她追问道。

“没什么。”张怡宁眨了眨眼睛,“我们多待一会吧。”



“嘿!你瞧见那个地方了没有!”片刻的沉默后,陈玘忽然从台子上蹦了起来,伸出胳膊指向了远方的天空,“从这儿往西七千六百二十五公里,就是雅典。”

张怡宁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那个地方正挂着一颗明星,忽明忽暗地闪着。

“那颗星星就是我们俩。”陈玘又开了口,“我们肯定会成为雅典最闪耀的明星的!”

“我们都会赢的。”她轻轻应了一句。

“悉尼你都错过一次了,这一次,雅典一定是你圆梦的地方。”陈玘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信誓旦旦的说道。

“你从哪里了解我这么多,”张怡宁有点吃惊地看向陈玘,没人会忙着关注失败者吧,这个男孩竟然还在意过她的曾经。

“我的功课总是要做足的啊。”陈玘冲她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不过我知道的还多的多呢,你可要听好了:你不仅这一次能赢,下一届北奥你也能赢,下下届你……”

“好了好了,你什么都知道。”张怡宁看着手舞足蹈起来的少年,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要是真有那么厉害,谁还敢娶我啊。”

“我啊!”

“就你机灵。”张怡宁玩笑着埋怨道,“时候还长着呢,现在就说这话,不怕哪天后悔了?”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后悔。你等着看吧,张怡宁时代就要来了。”他梗着脖子,一点也不接受她的反驳。
“那陈玘时代呢?”她追问道。

“也会很快的!”少年的眼睛很亮。

“好,我等着。”

她暖洋洋地朝他笑着,而抒发完一番凌云壮志的少年,却好像花光了全身的气力似的,轻轻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温热的鼻息蹭在她胸前,如潮汐般一起一伏。

“张怡宁时代和陈玘时代,都会来的。”他在小声地喃喃道,像是在梦中呓语。

她轻轻地应着,抬眼看向远方的那两颗明星。

他们离雅典还有多远呢?

七千六百二十五公里。

我们离那里还有三百天。

这三百天,说不定只是他们漫长人生的百中之一罢了。然而,为了靠近这七千六百二十五公里的距离,她却已经付出了三年的等待。

她本来以为一切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但是,有了他。

陈玘就像是半路杀出的亡命徒,打乱了她等待了三年的所有计划。

这是她人生最大的变数,张怡宁却一点也没算到。

她在脑子里回味着刚才陈玘像是玩笑却又带着认真的话,心里反而泛着酸。

他们又能走多远呢?

望着面前人婴孩般无忧的睡颜,此刻他阖上了眼帘,眉头舒展,鼻翼随着呼吸有节律的起伏着,侧脸的轮廓被雕刻的格外好看。

越美好的东西越不可碰。



“你要做出抉择,”刘国梁的话蓦地又响起在耳边,“是要一时的贪玩,往后一辈子的悔恨,还是现在的决断,好给你们彼此都争取到一个最好的结果,在心间留份念想好了。”

念想有什么用啊,尚不及眼前的这份温存。


他们才结识彼此不到一百天,在一起不过几十天,却要跨过这等待了三年的三百天。

还没好好享受,却已经被迫要面对别离。


只是这一次她做不到杀伐决断了。

张怡宁咽下了自己最后一点挣扎,沉浸在他给的暖意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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