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宁

很想在桂花飘下时 去过 看过

曾少年【陈玘x张怡宁】五


 


你的眼睛还没学会说谎话,一举一动都做不了假。


我们之间靠的那么近,你还没感受到我的温度吗。


                                                                                                                     


 


张怡宁没想到陈玘会来接她。


男孩别别扭扭地向她招着手,隐藏在人群当中,她却一眼看到了他。


“我……我来接邱贻可。”


他依旧是那个一说谎就会吞吞吐吐的小结巴,双手在背后一个劲纠缠着,但他终于敢看她的眼睛了。因为他忽然发现,那双眼睛里从来都对他充满了笑意。


“嘿,玘子!”


邱贻可风风火火地拖着行李箱奔着陈玘走来,送出了一个热情满怀的拥抱。他无疑是这次比赛最风光的少年,他的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急着想分享自己的这份喜悦。


“你又浪回来了啊!”陈玘锤了锤兄弟的肩,似是调侃地对他说道,“没想到你比我更出名了,看来下次我不去不行了,不能让你把风头都抢尽了。”


邱贻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自己早就乱得像鸡窝似的头发。正准备接着跟他贫下去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人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后撇去。回过头去,才发现原来身边还站着一直沉默着的张怡宁,顿时幡然醒悟的模样。


“有情况啊,那我就先撤了啊,那边还等着我采访呢。你们不用急,慢慢来。”


邱贻可故意瓮声瓮气地说道,眼睛滴溜溜地在他俩间晃个不停。陈玘笑骂着赶走了他,脸却又不住地烧了起来。


该死,自己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


他在心里暗骂着,眼睛却不安分地看着面前的人。她还是带着好看的微笑,让陈玘差一点就想要陷进去了。


他好像已经陷进去了。


陈玘如是想到。


他接过了姑娘手中大大小小的行李包,将它们连同她和自己送上了回程的大巴。他心照不宣的和队友交换了位置,只为坐在一个能看得到她的地方,假装发呆。


他的姑娘望着窗外,眼神带着些许的落寞,让陈玘恨不能直接走到她面前,用双手驱赶走她身上所有的不开心。他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拳头,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隐忍着自己的冲动。


 


不要急。




他对自己说。




反正他已经做了一个很郑重的决定了。


 


他要追张怡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下定了决心,又是什么时候坚定了这份信念。


只是他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


就好像为她养成了晚睡的习惯,为她而整日盯着小小的手机等待,为她而学会收敛起自己的脾气去揣度别人的心思。


从前他不会的,都因她而改变了。而且,改不掉了。


 


 


他想起来世乒赛决赛的那个晚上。


他叼着冰棍,跟着看门老大爷挤在一张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泛着重影的十寸小彩电,任凭身上汗流浃背。


“小小子看什么姑娘比赛啊……”


老大爷不满地嘟囔着,似乎为他抢了电视的行为含怨在心。陈玘却一点也顾不上理会,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场上那个跳动着的瘦削身影,不愿意挪开分毫。


场上的姑娘雄姿英发,拼劲十足,有着志在必得的气势。可他的心里却总是透出股隐隐的担忧,这不像是她一贯的风格。


他想起她前一天晚的短信。


 


“我觉得我一定能赢了。”


 


“你会赢的。”


 


“没道理不赢了吧。”


 


“你肯定会赢的。”


 


“总该我赢一次了吧。”


 


“我会赢,吧。”


 


……


 


他看着她一点点弱下去的语气,自己明明那么用力的在坚定她,可是还是无济于事。


陈玘忽然发觉语言的力量是如此的单薄,仿佛还不如一个拥抱来的实在。但是现在他跨不过去的不仅是汪洋大海,还有他自己。


 


恍惚之间,场上的比分已经走到了决胜局。大比分3:3,她连扳三局,好像一下子又跑到了机会面前,进一步风光无限,跌一步便是无底深渊。


又是从零开始。


稳住啊。他却仿佛能透过模糊不清的电视屏幕看到赛场上的她已经在颤抖似的。


屏幕那头的姑娘好像冷静地要命,却又一点也不像真正的那个张怡宁。最后一板,反手,发力,出台。一切都好像注定了似的,因果殊途,只是为了引领她走回起点。


他用力地咬断了冰棍的木棒,好像从一场噩梦中抽出了身来。


电视机那头全场的掌声雷动,国旗飘扬,却再没有了她的镜头。


他删掉了自己打出的一行安慰的话,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就算自己发再多条短信,又有什么用呢?他就算再心疼她,拥有的也不是属于自己的温暖。


陈玘不是有耐性去暗恋的人。所以他一定要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一条一条地翻过了他们之间的消息,好像透过那个四四方方的小屏幕看到了大洋那头的她,也看穿了怀着小心思的自己。


 


他想清楚了,金牌要是自己的,姑娘,也要是自己的。


 


 


 


 


2003年的夏天,伴随着酷暑的结束,非典也落下了帷幕。


好像所有人都一同舒了一口气,这无疑是今年以来最好的消息,长久以来笼罩在人们头顶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人们从家里试探着走了出来,走到街上,又走回家去。一切都要慢慢回到正轨。


 


“非典结束了!”


听筒里传来少年轻快的声音,里面有着藏不住的兴奋,似乎急着想把自己的心情传给电话那头的人,却又害怕着自己的心思被对方发现。


“是啊。”


张怡宁有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午后的阳光催着人入眠,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今天的训练课提早结束了,她早早地回到了宿舍,此刻正坐在书桌前补着昨天的训练日记。


“那……宁姐,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有啊。”她松开了手中的笔。


“那你出来玩吧!正好带着我逛逛北京城,回到国家队这么久,却还没机会出来走走,人都快长毛了”


“我?”


“嗯。”陈玘在电话那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老早就想来北京了,小的时候脑袋里总想象着这大皇城该是个什么样。真的到这儿了却又赶上了非典,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怎么着也得看看这偌大个北京到底和我梦里的一样不一样啊。现在就缺个向导了,想来想去,只有宁姐最合适了啊……”


“好好好。”张怡宁听着他一本正经的口气,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不用那么多理由,我也会答应你的。不过就当是我还你个人情吧,谢谢你一直为我加油打气。”


“千、千万不用还我的人情!”他说着就着急起来,舌头又不合时宜地打上了结,“要是真有的话,那还是……还是欠着吧,好歹有个念想。”


“好,那就当是我又卖给你了一个人情好了。”


“那、那说好了啊,等下楼下见,我们不见不散啊。”


“嗯。”张怡宁笑着挂断了电话,从书桌前站起了身来,再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利落地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运动服,随手抓起了一件短衫套在了身上。她摸索着想要找到桌上的梳子,却发现它早已不知所踪。张怡宁只能胡乱用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走到门口蹬上了运动鞋,然后小跑着出了宿舍楼。


出了公寓的大门,她才猛然发现大街上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闹,阳光温暖而和煦,一点也没了秋日里的傲气。


约她的那个少年还没到,张怡宁有些百无聊赖地踢打着地上的石子,消磨着等待的时光。


“张怡宁!”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去,却发现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正激动地向她挥着手,跑到了她的面前。女孩从书包里拿出了纸笔,有些害羞地低着头递到了张怡宁面前。


“我……我是你的球迷……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签名?”


张怡宁微笑着接过了她给的纸笔,应允了她的请求。


“我从去年开始就一直看你打球,你要加油啊,我觉得你离冠军已经很近很近了!我相信一定可以在雅典看到你的!”


看着自己的偶像近在咫尺,女孩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拼命地向她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女孩身旁的大人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微微抬起了自己压得低低的棒球帽,眯着眼睛注视着她,让张怡宁感到很不自在,却没有说什么。


“你就是张怡宁?是巴黎世乒赛上输给王楠的那个小将?”


女孩身旁的大人的话让她身体猛地一僵,刚要将笔还给女孩的手一下子悬在半空,进退维谷。她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想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爸你说什么呢!怎么能当着人家面前这么说呢!”


女孩听着自己父亲毫不客气的话,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连忙高声地向他反驳道,可那个人却丝毫没有要住口的样子。


“还不让人说了?你的比赛我也跟着我女儿看了几场,决胜局输球的确是你的常态了。中国派个人出去比赛就能夺冠,打乒乓球的,没有过硬的心理就不要出去丢人现眼了。省的哪次再输给了外国佬,才真是丢尽了国人的脸。”


听着他毫不留情面的话,张怡宁觉得自己的伤疤好像又被翻出了嫩肉晾在烈日下。吉隆坡、大阪、巴黎……伤心的故事好像永远没有结局。她不是没有看到过网上那些尖锐的评论,只是真正传到了耳朵里,还是让她难以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指责。


张怡宁死死地用指尖扣着掌心的肉,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感。她不是电视上所说的什么冷面杀手,更不是没有心肝的木头人。竞技赛场上从来只有输赢,可是赛场下却还有着人生百味,台对面熟悉的对手对她来说远不止亦敌亦友那么简单的意义。可是为什么她就没有与她站在同一高度的那一天呢?


她不是追名逐利的人,可她也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对不起。”


她沉默了良久,终于死死地咬着下嘴唇,从唇缝中挤出了一声道歉。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向谁道歉,好像自始至终,该让她说声对不起的还是她自己。


“你说什么呢!”


少年的声音如平地惊雷一般从她身后炸起。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已经一把把她拉到了身后,陈玘怒目圆睁地瞪着面前的父女俩,左手则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作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她付出过的努力你了解过吗?难道你以为你长了一副嘴巴就可以随意评论别人了吗?你说的那些话只能说明你自己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张怡宁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听着他为自己而怒吼着,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一下子被填满了。


他这次,没有结巴啊。




“我们走!”


陈玘的话步步紧逼,让那个人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没有想给那个人回嘴的机会,转身便拉着她离开了,只留那个人在原地干瞪着眼。




“你为什么要向那个人道歉!”


陈玘大步流星地拉着她走着,不知道走了多远,才终于停了下来。他一下子转过身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声音嘶哑地向她吼道。


张怡宁从来没有见过他急红了眼的样子,一瞬间愣在了原地。她没想到这个男孩会为了自己这么激动,好像一只发狂的小狮子,张牙舞爪的像是在保护自己心爱的东西。


 


“我……”


 


“你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啊。”少年的声音忽然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仿佛还带着小小的哭腔,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像是把将要涌出的眼泪也压了回去。她终于意识到男孩的话并非问句,于是硬是把刚出口的句子咽了回去。


“傻瓜,你又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刚才何必那么凶人家,不过是一句话罢了。”


张怡宁假装嗔怪的看着神情复杂的小少年,笑着嬉骂道,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想要抚平这个少年的焦躁,却不明白他的逆鳞,就是她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

他的眼睛再一次对上了她的目光,红通通的眼眶里闪烁着泪光。她被这样的目光盯得有些无措,于是假装不经意似的想要抽回自己被他攥得死死的手,却感到手腕处传来了更大的力道,紧紧地钳制住了她。


“宁姐,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有我不对的地方。可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受任何人欺负,不想听到任何人去指摘你的成绩,他们不了解你,不会去品你。可我愿意去做那个人。”


“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成为你的四面八方,替你挡下一切。可是我想过了,只要能看见你,能保护你,我就很知足了。”


“宁姐,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没发觉吗?”



“我喜欢你。”


轰。


张怡宁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座堡垒塌了。


里面曾经住着孤单的自己。


现在不再会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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