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宁

很想在桂花飘下时 去过 看过

曾少年【陈玘x张怡宁】三


2003年是一个多事之年。 

一个叫“非典”的陌生词汇,闯进了千家万户,悄无声息地盘踞在了人们内心的恐惧当中。那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日子,灰暗的天空下,充盈着的好像都是疾病的气息。

非典最猖獗的那段时候,恰巧撞上了国乒队封闭训练。为了保证队员们专心备战巴黎世乒赛,正定基地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了,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划出了一片无人侵扰的净土。对于队员来说,每天的生活只剩下了吃饭睡觉训练的三点一线。男乒与女乒的队员们很少有时间能凑在一起,大家仿佛都在行色匆匆地躲避着什么,躲避着疾病,躲避着其他人。好像疾病吞噬了躯体,也冷漠了人心。

那对于初出茅庐的陈玘来说,更是一段难熬的日子。少年时刻骚动着的心好像一只不安分的小狮子,时刻想要挣脱牢笼。他只有父母在临行前送给他的一部小灵通来打发时间,而手机上寥寥无几的联系人更是让他倍感寂寞。

那时全队都在备战不久后的巴黎世乒赛,虽然作为新晋的小队员,他没有得到参赛的资格,但陈玘还是被拉着去开了赛前动员会。他一向是不喜欢这样死板的会议的,一是因为坐不住,二则是因为他也听不进去什么。陈玘一个人默默地坐到了最后排的椅子上,而此时其他的队员们才陆陆续续的走进了会场,听着繁杂的人声,他更是觉得闲极无聊。一向闲不住的他又故意翘起了椅子,前后摇摇晃晃的看着窗外发呆。

那天的阳光很好,陈玘看着窗外的大树,几只小鸟在枝头嬉闹着,碎光透过枝条间的缝隙映在他的眼前。他艳羡的看着在枝桠间飞来飞去的小鸟,渴望着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可是训练基地禁止随意出入,仿佛出了这个房间,外面变成了穷凶恶极之地。他也只能这样在屋子里向窗外的小鸟们投去羡慕的眼光。

陈玘正这样看得出神,忽然听到了谁好像在叫着自己的名字。他猛地转过头去,想知道是谁在叫他,却险些一个趔趄仰了过去。他找回了平衡身抬眼向前面看去,才发现是一群女队的姑娘正对着他捂着嘴偷笑着。陈玘虽然不解其意,但脸还是一下子变得通红。他揉了揉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他无所事事地看向四周,大部分的面孔都是陌生的,这让他十分不适应。在省队的时候,他陈玘的大名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的落差虽然让他心生不满,但他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恨不得把心里所想都表现出来了。他明白,要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玘的名字,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拼出来。

正当他这样向着的时候,身旁忽然好想过去了一阵风似的,他转过头,那个清瘦的身影就这样又闯进了他的眼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已经同她擦肩而过。他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地向着那个姑娘看去。她朝着女队的其他队员那里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向她们扬起了手。她依旧留着那头利落的短发,脸上仿佛还带着笑似的,透着欢喜的红晕。陈玘几乎很难将她和那个雨夜里哭泣着奔跑的姑娘联系起来,一别三年,再见恍若隔世。但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张怡宁,无疑。

他看着她在靠窗的一排坐了下来,阳光勾勒出的剪影上好像带着微光。她同身边的人说笑着,将宽大的运动服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白色短袖。她随意地撩拨着自己的头发,将脸旁的碎发束到了耳后,眼睛扑扇扑扇个不停。男孩就这样出神的看着自己的女孩,浑然不觉身边的人来人往,甚至没有注意到她不知何时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他的眼里只有她。

男孩傻傻的盯着女孩嘴角的弧度,却不知道那竟是属于自己的微笑。当男孩回过神来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女孩的目光。

那一刻,好像有一场急切的雨在敲打着他的心房。陈玘平生第一次尝到了羞涩的滋味,飞快地躲开了她的目光,将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当中。他没敢再向那个方向看去,好像闪躲着似的低着头不再乱瞟。那场会仿佛比平时都更漫长了些,蔡指导聒噪的话声在他耳朵里进了又出,他的心却怦怦得跳个不停。

终于等到了会议的结束,他看着熟悉的人纷纷离开了会场,他故意磨蹭着留到了最后。看着前面的姑娘孑然的身影,他犹豫着走上了前去,却扭捏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好,我是张怡宁。”

“你好,我……我是陈玘。”

感受到身后男孩穿来的气息,张怡宁轻轻转过了身去,礼貌地向他打了个招呼。而平时大大咧咧的男孩,此时却像是被束上了手脚,浑身不自在。他有些紧张地应答着她的寒暄,背在身后的双手却一个劲儿的相互纠缠着。张怡宁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便要转身便要离去。

“宁姐,留个电话可以吗?方……方便联系。”

他小跑着追了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拦住了她。张怡宁并没有想太多,便打开手中的笔记本撕下了一页纸,熟稔地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交到了他的手里。

还没等陈玘再说些什么,晓霞呼唤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张怡宁闻声忙和他别过,转身离开了。陈玘站在原地,捧着手里的纸条,好像如获至宝般的攥在了手心。湿热的汗水濡湿了纸条,可他却丝毫不在意,明明通讯录上都写着队员们的联系方式,可他却不想从那张冷冰冰的油墨纸上抄下那段号码。

一天的训练结束以后,他飞快地冲回了宿舍,从被窝里翻出了手机。他急切地将纸条上的号码输到了手机上,摁键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用力,生怕输错了哪个数字似的。键盘上每个数字发出的提示音都不一样,从前他没留心过,可是现在听起来,这段号码组成的乐声好像都十分动听。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机向这个新建的联系人发送了第一条信息“我是陈玘,很高兴认识你。”

摁下发送键,陈玘的心就好像过山车似的一下子又冲上了顶峰,心在胸膛里不安分地跳跃着,仿佛随时就要跃出一样。他急切的等待着对方的回复,可迟迟不来的消息却让他忍不住又胡思乱想了起来。他一会儿担心着自己不熟练的客套话会让她感到不适,一会儿又想着她会不会将自己的名字打错。他从来没有这么等待过一个人,他盯着房间的钟表一圈又一圈转动的指针发呆,翘首以待着一条回复,哪怕只有一个字。

时钟轻轻走过了十二点的尾巴,可他等待的那条回复仍然没有如期而至。他平躺在床上,将手机放在胸前,只要有消息回复,他便能第一时间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振动。夜安静得没有一点声息,耳边只有舍友雷鸣般的鼾声。他的内心又不住地感到一阵烦躁,从小到大,他还没有被别人影响过睡眠。等待的滋味着实磨人,可他却好像有了不一般的耐心,等待着一条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消息。

少年的心被等待一点点的磨平,却不明白那也是一种思念的味道。


 

 


“你好。”


胸口上的振动来的太过于突然,让正处于朦胧之间的陈玘惊得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的解锁键,激动地看着屏幕上简短的两个字,心里是说不出的喜悦。他抬头向墙上看去,发现钟表上的指针已经走过了2点,他长这么大,好像还从来没有坚持到这个点还没睡过。

陈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地甩了甩头,想将困倦从自己的脑袋里甩出去。他抓着手机有些迷迷瞪瞪地输了几行字,定睛一看却又马上删掉了,如此反复了几回,他才终于把一条完整的信息发了出去。


“宁姐这么晚还不睡?小心黑眼圈啊。”


少年庆幸着自己平时将妈妈的唠叨还是听进去了几句,才能接上了她的话茬,这点小小的确幸让陈玘在黑暗中默默地沾沾自喜着。

而在另一边的张怡宁则被手机传来的提示音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人给她回信。她打开手机,查看着收信箱里的消息,上面是那个自己反复打了几遍才找到的名字,原来还是他啊。

打开消息,张怡宁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屏幕上那行带着点说教意味的文字,实在难以把它和那个男孩联系在一起。她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2:36,这个对她来说稀松平常的时间,恐怕对他来说,已经很晚了吧。想到这儿,她看了看身旁酣睡的楠姐,此时她已经进入了香甜的梦乡。她不是故意这么晚才给他回信的,只是她还没有习惯有手机的生活,时常忙起来,就忘记了自己还有个手机号这么一回事。偶尔打开手机查看,便直接回复了过去,未曾想竟然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精力旺盛的小孩也不应该熬到这么晚吧,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不乖吗?张怡宁有些不解的想到,拿起了已经暗下去的手机,重新摁起了键盘。


“我失眠挺久了,倒是你这么晚还不睡,小心长不高啊。”


“为什么失眠啊?压力太大了吗?”


他的回复总是很快,这让她有些吃惊。她打字不是很快,又总是要考虑一下,可是自己发过去的消息总是没几秒钟便能收到回复,好像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似的。


“小孩子不懂的。”


是啊,怎么会懂呢。她有些苦笑着想到,自己已经这样多久了呢?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连张怡宁自己都记不清了。好像就是在一个无名的晚上,她就猝不及防的失去了睡眠。


“我也睡不着啊,咱们俩都睡不着的话,那我陪你聊会天吧。”


打出这行字,陈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说我呢,这不过就是个善意的谎言罢了。他的心里嘟嘟囔囔地想到,却又有那么几分没底气。


“好啊。”


“那……宁姐喜欢听音乐吗?”


“还好吧。”


“喜欢玩游戏吗?”


“一般般。”


“那喜欢出去玩吗?”


“还可以吧。”


“……”


“宁姐。你也太不会聊天了。”


“嗯?”


“那……你能不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啊。”


“说。”


“开会的时候……你为什么回头看我了啊?”


看到这行好像带着点小羞涩的文字,张怡宁停下了手指按键的动作,他竟然注意到了吗?她回想起来楠姐和晓霞向她笑着调侃道的那些话,还有陈玘那副闹红了脸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为楠姐他们说,你长得挺好看的。”


 

 


看到这句话,陈玘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到了地上。他长这么大,好像也没被人夸过好看。


“不说话了?没逗你,你长得真的挺好看的,小孩挺精神的。”


有这么夸男孩的吗?他在心里牢骚似的想道。

 

“宁姐,我有一个要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孩了,你没比我大多少,怪别扭的。”


“小孩多好啊,年轻人才能被这么叫呢。像我,都被叫些什么老干部。”


“可是我真的觉得不舒服,你叫我玘子就好,我身边人都这么叫我。”


“好吧,玘子,时候真的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那晚安了宁姐,我还真的有点困了。”


“嗯,晚安。”


她微笑着打下了最后一行字,好像能想象得出那个男孩子在屏幕那头打着哈欠的模样。应该就像一只疲倦的小狮子吧,蓬松着毛发,急切想要进入梦乡。她看着自己收件箱里一下子多起来的信息,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又浮现上了笑意。她看着屏幕一点点暗了下去,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摁开了解锁键。指尖抵着键盘,小心地摁下了一行字。

 

“做个好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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